Lei's profile南有嘉鱼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9/15/2008

    蜗牛的家

     

    和晶晶又相遇在大都市的一角。一眼就认出那个站在地铁口等我的美人儿。多少年了,我们约定见面的地方总在很热闹的地方,而我总能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她。

     

    已经是晚上,我们去排队吃火锅。对这个生活在黑夜中的女人来说,这个时候该是她的早餐时间。我们边等位置边聊天。又是一年没见面了,她仍然在焦灼而又充满希望地寻找着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时光交错的感觉又突然袭来。10年前,我们坐在三亚的中巴车上,她就跟我说她无论如何也要准备结婚了。这话仿佛就在昨天。

     

    而我们的友谊或缘分,充满传奇的色彩。

     

    初中二年级。我从四川转到乌鲁木齐的一个班上,坐到一个男生旁边——那里正好空了一个位置,原来坐在那里的女孩转去了北京读书。于是听说了她的名字,听说了她的美丽的容貌和歌声,更是听说了她和班里一个男孩子在初一时的初恋故事。而那个失去了她的男孩子成了学校里有名的坏孩子,偷盗,打架,蹲班房…… 当时的我不懂什么叫爱情,更无法理解他们的早恋。每次听到别人说起她,就会不住联想她会是什么样子。

     

    高中三年级。她忽然转回来并要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因为她有一半达斡尔族的血统,在新疆高考是可以加分的。终于见到了她——小小的个子,甜美的脸庞,还有让女同学羡慕不已的漂亮打扮。因为文科班人满为患,小小个子的她只能被安排在很靠后的位置。这样做的后果,是让男生们注意力不在前方的黑板,而是故作不经意状频频向后扫视。还清楚地记得体育课上,我们排成几列做准备活动。体育老师突然笑着骂男生们动作跟不上,怎么眼神都朝着某个方向看啊!

     

    我和她本来没有过什么交谈。让我们有机会能偶尔在一起还是那次的全校声乐器乐比赛。我是器乐第一,她是声乐第一。于是我们要常常一起登台演出。她总是穿着一条碎花的小短裙,在台上很有范儿地唱那首《蜗牛的家》。在她的演绎下,我开始喜欢那首歌,还有它的歌词:

     

    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
    找不到我的家
    在人来人往的拥挤街道
    浪迹天涯
    我身上背着重重的壳
    努力往上爬
    却永永远远跟不上
    飞涨的房价
    给我一个小小的家
    蜗牛的家
    能挡风遮雨的地方
    不必太大
    给我一个小小的家
    蜗牛的家
    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
    蜗牛的家
    给我一个小小的家
    只是小小的家
    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
    蜗牛的家

     

    紧张的高考终于过去,她也在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听说她又去了北京上学。具体什么学校不得而知。慢慢地,随着我进入大学认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她也就从我的记忆中慢慢褪去。直到去海南的那年。

     

    大学毕业后,我不能忍受那样被设定好的事业发展和一眼能望到退休景象的生活,我决定舍弃那个别人眼里很好的工作,跑去我喜欢的地方做我喜欢的事情。走之前一个好朋友让我转交一封信给她,说听说她就在那个城市当歌手。我心想这怎么好找啊,没有地址也没有电话号码。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带上了那封信。没想到在当地朋友的帮助打听下我真的得知了她那时常常表演的酒店。那个晚上我找去那家夜总会的后台打听,别人把我领到一个女孩子那里。当时我完全认不出那个涂抹着浓妆,穿着性感演出服的人竟是她。我已经无法从铅华中找到那个唱蜗牛的家的小女孩了。

     

    之后她常常带我去美容院——在她的教导下,第一次知道女人应该保养皮肤。而她的生活规律却很糟塌青春。有几次被她拉去吃夜宵,吃到我眼皮睁不开,她和她的朋友们仍兴致勃勃。

     

    她比我稍大一点,那时就对我说,哎,我都这么大了,无论如何在明年之前也要结婚了。而不幸的是,她交往的男友们都是娱乐场所的人。他们的职业也非常不固定,因为受欢迎的总是新面孔。于是他们在一个城市中频繁换场,差不多都跑过后就要换一个城市了。我常劝她别作歌手了,找一个正式工作。她说她考虑过,但是对于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的她,一份普通的薪水远远满足不了她的需要。

     

    过了没多久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偶尔打电话给我,每次都是新的号码,每次我第一句话都是你现在在哪儿。后来我们在北京相遇。她请我在首都剧场看《指环王I》。那时她结识了一个唱摇滚的男朋友。而她说他不适合婚姻生活。

     

    再看见她,是我一次回国来,听说她正巧那个时候在北京。我在图书大厦门口见到在风中东张西望的她,纤小而柔弱。我们在小雨中沿着西长安街走来走去,却找不到首都电影院了。后来才知道,首都电影院早拆了,没了。她和摇滚青年的感情也摇摇欲坠。

     

    去年她又在上海飘荡,我在南京飘荡。终于又在比较近的地方了。她饶有兴致地给我介绍她常光顾的一个婚恋交友网站。爱情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想结婚成家,有一个稳定的住所。所以她在网站上寻找的标准,就是事业有成,收入稳定,有房。她已经见过几个网友,初步确定了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

     

    一年过去了,再见她还是一个人,还是从事着夜间的歌唱工作。她仍然饶有兴致地在网上寻找自己的伴侣。然而自己越来越没有了优势。优秀男人们总是定位寻找年轻美貌的女子。对于美貌她还是有自信,而恼人的是因为年龄设定的限制她往往直接被拦住,无法去跟那些条件好的男人留言。她告诉我她新近见面的一个山东人,长得很难看,说话总带一个“捏”字。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拒绝他再次见面的请求。“如果他确实经济实力还不错,人也踏实,我就嫁了算了”。

     

    看着她,有些心疼。这个曾经的雪莲花艺术团的小歌手,这个曾让无数少年拜倒的高傲的女孩子,如今却仍在流浪。上帝赋予了她美妙的歌喉,却正因此导致她从未有过稳定的职业。上帝赋予她较好的容颜,却从而让她的爱情总走不到终点。

     

    我只能祝福她,能够找到真正属于她的,温暖的,小小的家。希望,她这个自18岁起就有的梦想早日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