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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3/2008

    拥挤的华丽

     

    今天终于有机会走进国家大剧院,看的是歌剧大剧院版图兰朵。结果,失望而归。

     

    首先说说我们国家斥巨资修建的这个大剧院。从外观来看,必须说很有特色,它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建筑设计。可是进去里面,跟我设想的却有很大的差异。检票处如同机场,每个人要过安检。那条水下长廊置放着两列发着冷光的灯柱,旁边摆着很多盆花,中间长长的一条红地毯。风格让人说不出来的怪,通道本来应是很有水族馆气息的,而花盆和柱子又仿佛是户外广场。至于红地毯,拜罗伊特每到瓦格纳歌剧节是铺红地毯的,不过是在绿丘通向歌剧院的小道上。室内的红地毯一般是婚礼才会见到吧?走到里面大厅,马上就见到里层的歌剧厅外部。在这个空间里,还是让人感到不亲切,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挥之不去。各种颜色的大理石地砖和墙面,钢筋和玻璃的屋顶。这里找不到什么艺术的气息。如果是猛地置身其中,根本不会想到这是剧院,反而更像是某个高级的候机厅,或是酒店里没有座位的大堂区域。上到2层找到一个小小的咖啡厅。每个桌子上放一个三角形的灯,灯光也是冷冰冰的。这里恐怕也是国际性大剧院中唯一一个没有红酒和香槟供应的酒吧。进到歌剧厅里面,感觉好多了,木色的地板,红色的座椅让人感到亲和了许多。不过,楼上几层坐得很满,反而一楼很多座位空着,很明显是拿着赠票又懒得来的主。而高昂的门票把很多热爱音乐的人挡在门外。

     

    本来我也就是冲着想参观一下这个中国大剧院,对于这部歌剧并没多大兴趣。首先听到的各种吹捧之声已经让我做足了失望的思想准备。其次,本是我非常喜欢的唱段近几年被某些导演无休止地重复滥用,象茉莉花和今夜无人入眠已经成了国家级event上必听的旋律,弄得我审美疲劳。加上图兰朵无非取材于一个中国故事而已,而这个故事非常西方化,完全不像牛郎织女那样的故事被中国人熟知。音乐上更是如此,那个时代的普契尼根本不知道东方音乐是怎么回事。而我们非要把这个作品往自己身上扯,以此为骄傲不说,还硬要“还原其本色”。于是,轰轰烈烈的紫禁城版,在慕尼黑大兴土木的皇宫复制版,现在又出了个国家大剧院版。在国内歌剧极其贫乏的状态下,所有的人都瞅准这个图兰朵,大把银子来投入服装舞美,而其他大量优秀歌剧作品却闲置一旁,没人排也没人演。

     

    的确不出所料,整个好像是台联欢晚会,台上簇拥着各种昂贵的服装和道具,主角,伴唱,跳舞的,舞刀的,云集一堂,好不热闹。公主第二幕出场穿得像个洋娃娃,让人哭笑不得。戴玉强和幺红表现很精彩,乐团也不差。这可能是唯一让人安慰的。至于续写的18分钟结尾没有任何吸引人之处。

     

    好的舞美,应该是言简意赅,能表达繁杂的道具服装所表达不到的寓意,同时不去抢音乐或是表演的风头,让观众把注意力集中到歌剧或是戏剧的核心部分去。尤其是在现代的舞台,传统的写实性舞美总是会遭到评论家们的贬斥。因为我们演的是经典剧目,音乐不能改动,能发挥创新性的就看舞美了。不由得想起我在曼海姆看的图兰朵。演员们的服装极其简单,并不刻意弄成古装。没什么背景,整剧的道具只有三个:第一幕的大柜子,里面燃着火,一个赤身裸体的倒霉王子走上不归路。第二幕三张小床,Ping, PangPeng翻来覆去睡不着,谈论这个疯子卡拉夫。第三幕则是一个巨大的有两人高的椅子,象征着皇权。更简单的还有比如在斯图加特看的莫扎特的Idomeneo,整部戏就用了两块墙一样的能移动的大板,根据情节放置不同的位置。这样简单纯净的舞台,就是让观众完全被精湛的演奏和演唱征服。而象征性的舞美比起繁复的场景,不仅经济实用,更给人以想象的空间。

     

    哎,我们堪称一流的歌剧院和歌剧演出,离国际水准真的还有很大的差距。所谓的面子工程,不仅起不到提高,反而会让中国的歌剧事业走向一条岔路。

     

    3/22/2008

    上班这点事

    今年的室内乐大师班请来了三名重量级的音乐家兼教育家。都是老辈了,但仍然是那么精神矍铄,他们上课也如同演出一般富有激情。小提琴和大提琴都曾长年担当柏林爱乐的首席,而来自瑞士的单簧管则长年占据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的首席位置。吃饭间他们还闲不住,话多的要命。尤其是柏林爱乐那两位,可能很多年没有见的缘故,聊起昔日卡拉扬时光真是滔滔不绝。我看到他们的脸就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个星期,紧张地想尽各种办法,最后托柏林和慕尼黑的同学亲自去他们住处才弄到他们照片的经历。而从慕尼黑风尘仆仆赶来的我们基金会总负责人则尽显manager的稳重作风,话很少,静悄悄地倾听他们的高谈阔论。

     

    下午,我和我的这位大老板在凯宾斯基咖啡厅坐了一下午。去年11月份,我正要收拾行李去上海领馆文化处报到了,忽然接到他的一个电话,说这里有个位置马上缺人,希望我能来做。当时他在北京,而第二天就要飞回慕尼黑,所以直到昨天我们才真正见面。在这期间有他下属的另外两位同事飞来过,他们都不算可爱的类型,而恰恰前不久我还和其中一个女的因为工作原因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她认为我跟总部的沟通成问题,要我什么事情都要跟她汇报、申请。我义正词严地告诉她,我认为我该汇报的我都汇报了,而且,如果她什么事情都想牢牢抓在手里,我会失去自信和积极性。她的理由说这并不是要控制我,而是原来都是这样做,而且非常顺利,不明白为什么到我这就不行。我说,每人的工作方式不一样。既然以前合作那么愉快,你们为什么让我的前任离开,而不给很好的条件留住她呢。另外我还说了很解气的话:你让我给你汇报,我什么时候得到过你们给我的汇报。我才不管你是谁,德国人,还是领导,我该说的就说,忍气吞声可不是我的风格。

     

    这次我们的头儿来,我还想要不要跟他说这件事情。想想还是算了,因为不管在哪里刚开始工作总会有不顺心。不想他一坐下马上就跟我提起了这个同事。哈,还恶人先告状了!那我当然要把事实都说清楚了。我的经验又一次应验,在跟德国人共事的时候,大多时候是男的比女的善得多。他仔细听取了我的感受和想法。我说我不是小孩,也不是实习生,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她来指导的话,你们也用不着找一个受过教育的人来做这些事情。他也认为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也没必要象过去那样汇报的那么勤,毕竟那样很占时间。但也希望我能理解她,她要对中国的文化事务负责。不过我千万不要害怕会丢掉这份工作,他们实际上是很重视这里的工作的。我说我只是感觉到自己不被信任,如果万事都被监控,我会失掉兴趣。他希望我能尽快安排去慕尼黑的时间,好去结识整个team,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并商讨一个切实可行的合作方式。而我们在谈起其它工作项目时,他也很耐心地听取我的意见和建议,不像那几个人总是自以为是。

     

    自己常常也在想,依我这样的性格到底是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由于在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所以牵扯不到多少和这里同事的人际关系问题。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就会跟遥远的总部同事闹得不愉快。如果正好碰上一个不好的老板,很可能会说我不讲道理,总部让你汇报工作是天经地义的,干吗那么不服气。有时还后悔放弃了上海的工作,那个文化领事按李猪猪的话来说“是个可以爱的男人。他那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等我去上班,而且整个team的人都非常亲切。当我怀着万分内疚的心情告诉他我改变主意的时候,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对我说,不用感到自责,每个人做一个工作的时候应该想到下下个工作是什么。我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考虑他人,而应该完全由自己的角度出发,衡量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的未来发展更有利。于是,上海,这个我去过无数次但从没真正生活过的城市,就这样差了一点点又擦肩而过了。不过他们至今和我关系依然很好,有次跟他通电话还叫我“公主”。

     

    对于习惯了懒散的我来说,现在应该是个很好的锻炼。虽然没有把它当作我终身的事业来做,但还是希望能尽量做到最好。谁让我还是个完美主义者呢?